相关链接:

国家赔偿法案例关于发放烈士褒扬金而引起的争议

    本案是福建省首例因民政机关发放烈士褒扬金而引起争议的行政诉讼案件。在审理过程中，主要争议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一）两原告对民政机关发放烈士褒扬金的决定不服提起诉讼，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本案审理过程中，有的意见认为，烈士褒扬金是弘扬革命烈士为人类进步、正义事业而忘我牺牲的精神，教育和激励后人为保卫祖国和建设祖国而英勇奋斗的一种重要形式，它属于褒扬、表彰、奖励烈士忘我精神和烈士家属崇高行为的性质，因此，发放烈士褒扬金的行为引起争议，不应是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这种争议或纠纷，应属思想政治工作范畴，通过这方面的工作去求得解决。或者即使向法院提起诉讼，也应作为民事案件，由民事争议当事人，通过民事诉讼来求得解决，法院不应作为行政案件立案受理。

    这种意见有失偏颇。另一种意见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关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两原告对民政机关作出发放烈士褒扬金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认为该行政行为侵犯了他们应当享有的该项烈士褒扬金百分之五十的合法权利和利益，因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本案受诉人民法院肯定和采纳了第二种意见，对两原告的起诉予以立案受理，是合法、正确的。

    （二）被告关于发放烈士褒扬金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国务院颁布的《革命烈士褒扬条例》和《军人抚恤优待条例》对褒扬革命烈士、抚恤烈士家属作了规定。福建省人大常委会颁布的《福建省拥军优属若干规定》更是作了具体规定。《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为弘扬革命烈士精神，县级人民政府再发给革命烈士家属一定数额的褒扬金。”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正是根据这一规定决定发给烈士赵菁的家属１００００元褒扬金的。褒扬金既是弘扬革命烈士精神的重要形式，也是对烈士家属的赞美、表扬、鼓励的重要方式。

    因为，烈士之所以具有敢于坚持原则、英勇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忘我牺牲精神，是与其父母、配偶长期培养教育和支持分不开的。

    因此，烈士褒扬金应当主要由父母、配偶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关于贯彻执行〈军人抚恤优待条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此也作了相关的规定。《解释》第三条规定：烈士家属包括父母（或抚养人）、配偶、子女、兄弟姐妹。

    《解释》还规定，《革命烈士证明书》的发放是：既有父母（或抚养人）又是配偶的，由其自行协商，商量不通的，发给父母（或抚养人）；抚恤金的发放是：父母（或抚养人）和配偶各发半数。褒扬金亦应按此规定发放。这样的规定是符合立法的本意的。本案被告没有将烈士褒扬金发给烈士父母、配偶而发给烈士女儿，是无法无据的。必须指出的是，本案未成年的烈士女儿的抚养成长，已按国家的有关规定在发给抚养费、抚恤金中得到妥善解决，因此以解决未成年的烈士子女抚养问题而认为应当将烈士褒扬金发给烈士子女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据此，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撤销被告芗城区民政局关于烈士褒扬金发放的决定，并判令被告在规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是正确的。

    （三）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行政侵权责任，应予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改进工作作风，法院应否给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对依法确认有本法第三条第（一）、（三）项、第十五条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并造成受害人名誉权、荣誉权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根据这一条款规定，只是在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确有违法行使职权，并造成受害人名誉权、荣誉权损害的情况下，才应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这是关于精神损害法律责任的规定。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方式不属于赔偿方式，而属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之一，是我国国家承担精神性损害责任的主要的或基本的一种方式。被告关于发放烈士褒扬金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并没有损害两原告的名誉权、荣誉权；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给予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至于要求被告改进工作作风的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本案两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也是正确的。应当指出的是，根据人民法院必须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判的法律原则，本案受诉法院在审理中，虽然对两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进行了评判，但在判决主文中没有对此项诉讼请求作出驳回的判决，是本案处理的欠缺之处。

    案情

    原告：赵希岑，男，１９３２年８月２７日出生，汉族，漳州大学离休干部，住漳州市区马鞍山路６号。

    原告：陈淑美（系原告赵希岑之妻），１９３８年１０月２２日出生，汉族，龙溪机器厂退休干部，住址同上。

    被告：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冯爱玲，局长。

    赵希岑、陈淑美系革命烈士赵菁之父母。１９９７年６月１２日，为维护教育方针教学质量，赵菁被犯罪分子杀害而牺牲。根据国务院《革命烈士褒扬条例》的有关规定，１９９８年８月２８日，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赵菁为烈士；同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颁发了革命烈士证明书，芗城区民政局将该证明书颁发给赵希岑、陈淑美。

    此后，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芗城区民政局对烈士家属发给了抚恤金；并于同年１２月，芗城区民政局经报区人民政府决定，向烈士家属再发褒扬金１００００元，并召集赵希岑、陈淑美和烈士的配偶林某协商褒扬金的具体发放，双方均同意将１００００元褒扬金分别捐献给芗城区实验小学和平和县西坑小学各５０００元。１９９９年元月，烈士配偶林某电话告知芗城区民政局自己作为烈士女儿的第一监护人有权决定把褒扬金留给烈士的女儿，但赵希岑、陈淑美未表示同意。１９９９年４月１４日，芗城区民政局经请示上级后，作出决定将１００００元褒扬金发给烈士的女儿林宇心，并向原告作了答复。１９９９年５月１日，赵希岑、陈淑美向漳州市民政局提出复议申请。６月３日，漳州市民政局以信函方式答复赵希岑、陈淑美，认为其所作的决定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精神。

    赵希岑、陈淑美不服漳州市芗城区民政局关于发放烈士褒扬金的决定，认为芗城区民政局没有依法行政，其作为烈士的父母，对１００００元褒扬金应享有百分之五十的权利，遂向芗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依法发给原告享有的烈士褒扬金５０００元；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改进工作作风。

    原告赵希岑、陈淑美诉称：被告漳州市芗城区民政局关于发放烈士褒扬金的决定之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具体事实和理由是：１．两原告系革命烈士赵菁的父母，根据《福建省拥军优属若干规定》和国务院发布的《革命烈士褒扬条例》以及《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的有关规定，对烈士褒扬金１００００元，依法享有百分之五十的权利；２．被告将烈士褒扬金１００００元发给烈士的女儿，缺乏法律依据因而是错误的，烈士女儿的抚养成长，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发给的抚养费、抚恤金的处理时，两家商量已得到妥善解决；３．１９９８年１２月２８日被告芗城区民政局通知原告和林某（烈士丈夫）共同前往领取１００００元烈士褒扬金时，家属经过商议，为了实现赵菁生前执着教育事业的愿望，一致同意将１００００元褒扬金分别捐献给平和县西坑小学和芗城区实验小学各５０００元，这一善举已造成一定社会影响，承诺的应该兑现。

    被告漳州市芗城区民政局没有作出书面答辩。但在法庭开庭审理中，被告认为：两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根据福建省人大常委会颁布的《福建省拥军优属若干规定》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但此规定是原则性规定，具体褒扬金发多少，怎样发，则授权县级人民政府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而定。也就是说，发放褒扬金问题按当地县级政府做出的决定执行。区人民政府作出给革命烈士再发褒扬金的决定，在其辖区内具有普遍的约束力。区民政局依据区政府的决定，并按照有关规定的程序、手续，将烈士褒扬金１００００元发给烈士的女儿，是合法正确的。因此，两原告要求享有烈士褒扬金的一半??５０００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审判】

    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认为：根据《福建省拥军优属若干规定》（福建省人大常委会１９９６年１１月２９日通过）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为弘扬革命烈士精神，县级人民政府应再发给革命烈士家属一定数额的褒扬金”的规定，芗城区人民政府决定再发烈士褒扬金１００００元。褒扬金是对烈士家属的赞美和表扬。烈士之所以具有敢于坚持原则，英勇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精神，是与父母、配偶长期培养教育和支持分不开的。故烈士的家属应当享受褒扬金。

    而革命烈士的家属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关于贯彻执行〈军人抚恤优待条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为父母（或抚养人）、配偶、子女、兄弟姐妹。根据该解释，《革命烈士证明书》和抚恤金的发放顺序是：既有父母（或抚养人）又有配偶的，《革命烈士证明书》的发放由其自行协商，商量不通的，发给父母（或抚养人）；抚恤金的发放，父母（或抚养人）和配偶各发半数。褒扬金亦按此规定发放。实际上《革命烈士证明书》被告也发给了两原告。被告决定将褒扬金全部发给烈士的子女，有悖于立法精神。被告作出此项决定之具体行政行为于法无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告要求被告发给褒扬金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改进工作作风，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２目的规定，该院于１９９９年１０月１２日作出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漳州市芗城区民政局１９９９年４月１４日作出的关于革命烈士褒扬金发放问题的决定；

    被告漳州市芗城区民政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２１０元，由被告负担。